日本文化與節慶活動的愛好者們今年想必相當忙碌！除了大阪睽違 55 年再次成為萬國博覽會的主辦國，三年舉辦一次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也在四月開啟 2025 年度的展期（加上匯率走勢令人不知不覺訂下機票…）。
許多討論地方創生的案例必然會提起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亦是我最想親自到訪的活動，這場堪稱典範的國際級藝術展演，以當地住民的生活場域作為舞台，邀集各地的藝術家至島上創作，將創作想法及表現化為作品，融入居民日常與地方環境；而觀者則透過跳島旅行的排列組合，與島上居民和作品的不期而遇來感受作品的意涵。
從藝術思考離島的社會課題
這場由產、官、學、民組織起來的活動，其發生背景可以回溯過去瀨戶內海區域面臨工業廢棄物污染及人口外移形成地方高齡化的困境。透過藝術共創串連零星散佈的島嶼，並達到活化地域的效果，則是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初心。
瀨戶內海自古就是日本航運的重要樞紐，仰賴區域的溫暖氣候及豐饒海域，島民以漁業、鹽田、棉花等工作取得豐收；到了1950年代中葉，日本進入高度經濟成長期，重工業開始在沿岸地區設置工廠，引發海洋污染加劇導致漁獲量下降，加上船舶運輸需求減少，越來越多人口離開，少子高齡化和田地荒廢等等的社會問題愈趨嚴重。
根據日本藝術祭與地方創生的相關論文指出，各個離島其實過去面臨的課題不盡相同，例如，三菱礦業曾經於農漁業衰退的直島設置煉銅場，雖然帶來工作機會與基礎建設，卻因為有毒氣體造成環境破壞；豊島則於1975年至1990年受到開發公司非法棄置與燃燒廢棄物，導致空氣和水質污染的問題，居民與之抗爭多年，是日本國內規模最大的非法產業廢棄物傾倒事件；大島過去曾是漢生病（俗稱痲瘋病）之病患隔離的島嶼。諸如此類的地方公害與環境不正義對居民與生態造成不可逆的破壞，藝術祭扮演的角色就像中介平台，將部分島嶼藉由藝術回應歷史傷痕，試圖把「負面遺產」轉化為對話與再生的起點。
每三年舉辦一次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始於 2010 年，每屆的核心皆以「海洋的復權」（海の復権）為主軸，藝術祭總監北川富朗說到，希望瀨戶內海能重回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連結與交流的重要場所之地位。不僅止於經濟上的復興，更期待能促使文化、情感與生活意義的再生，如同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官方網站寫下的——重拾島上的爺爺奶奶的笑容。
以島嶼的歷史文化、自然環境、島民的行業與日常生活為主軸，藝術家與當地居民、志工組織「小蝦隊」共創的過程活絡地方上的交流，到訪的遊客及年輕的移住者也成為注入地方活力的一員。「參與藝術祭」這件事不再只是觀賞作品，從周邊活動、線上線下的經營與規劃，皆能深刻地感受到人們對土地付出的真誠。
與大地共生：豊島與直島的參觀小記
豊島是我此次藝術祭巡禮的起點，大竹伸朗的作品《針工場》位於一座在 1980 年代歇業的縫紉針工廠，場內放置從宇和島造船廠閒置數十年的木船模型，象徵在這座島上曾經光輝的兩個產業。現場也播放著木船在 2015 年被運來豊島的影片，許多大人小孩加入拉船隊伍，彷彿神明遶境般熱鬧。即使閒置的木船與停擺的工廠不再像過去能為地方帶來豐厚產值，卻仍在港口近處的街道旁靜靜地傳承島嶼歷史。
在一片可以眺望海面的小山丘上，豊島美術館以水滴流線的外型融入於梯田景觀。由藝術家內藤禮和建築師西澤立衛共同設計這座「沒有美術品」的美術館，不使用樑柱的建築本體，即是最大的看點。一走入內部，立刻被平靜的氣息包圍，透過建築上方的兩個開口處感受日光、空氣、雨水、風。在這個不能使用手機、禁止交談的純白空間中，我不知不覺地停留將近一個小時，完全地將思緒放空，身心得到舒展的狀態，更讓我湧起對土地之感謝。
直島的《家計劃》（家プロジェクト），是由宮島達男、杉本博司、千住博等多位藝術家們改造空屋們的系列，將閒置多年的民宅或神社轉化為觀者可以踏入的藝術作品。我參觀的『南寺』為此計劃中少數「非老屋改造」的例子。走進南寺的內部空間是一片黑暗，參觀者碰觸牆壁緩慢地向前行走，待眼睛適應後，逐漸看見建築中間微弱的光線，工作人員引導觀者試著繼續往前，並伸手碰觸光的來源。在黑暗中嘗試觸摸光線的體驗，讓南寺更顯魔幻且神祕，作品的特別之處留給各位親自去體驗，就不多說細節了。
登島前請先備妥＿＿？
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名氣和討論度都不在話下，當然已經有各界專家寫下跳島行程大補帖，相關的出版書籍也不少。然而，初次參與這場大型藝術祭的我，果斷放棄制定任何攻略，決定以隨心所欲的配速登入瀨戶內。
某些作品因為有人數上的限制，成了本次旅程的小小遺憾，卻也在心中種下了再訪的契機。回想那幾日在島上感受許多難以用文字形容的情緒，以及來自於作品、自然環境、與人直接交流的悸動，我終於也理解了瀨戶內之所以讓許多人願意再訪的原因。（但船的班次絕對要查好！）
參考資料：
狹間惠三子（2025）。瀨戶內國際藝術祭與地方創生：以藝術重生的產廢之島，見證負面遺產如何成為居民的希望之海！。馬可孛羅。
張璞玉（2020）。藝術祭與日本地方創生：以大地藝術祭與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為例。國立政治大學日本研究學位學程。
延伸閱讀：走過311海嘯，宮城石卷跟著藝術重生｜Reborn Art Festival
執筆／蔡杰寧
攝影／蔡杰寧
編輯／楊雅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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