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台東,是被加熱到極致的金黃色陽光,沿著東河鄉的海岸線一路灑落。我被曬得通紅,卻又捨不得撐起遮陽傘,那幾天,我每天都在東河衝浪、和當地人聊天、吃東河包子、喝新鮮果汁,覺得自己像被重新充了電。

某一天在找住宿時,看見「小森巴士」的照片,那是一台停在樹林中的老舊公車,隱約撇見窗裡的暖黃燈光,車外則是被暮色包裹的森林,看到了地址上寫著:「位在東河與泰源之間的可可島上。」我愣住,台灣竟還有一座我不知道的離島?

後來才知道,可可島並不是海上的島,它三面被泰源溪環繞,被高山與森林包覆,所以被稱作「島」,明明就在東河旁邊,卻彷彿隔著一道天然屏障。因為好奇,我私訊了小森林,決定住幾晚,一探這個神秘的「島」。

踏上可可島:穿過隧道後的另一個世界

往泰源半島的山路蜿蜒而上,導航帶我轉進一條不起眼的斜坡,我還以為走錯了路,沒想到一座古老的小隧道突然出現在眼前,只容一台車通過。當地人自然而然地遵守著「連續兩台車通過後,就換對向」的默契。穿過東河的小馬隧道,經過幾條荒蕪的小徑後迎面而來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片翠綠的平原、遠處的山脊、像水彩暈染般的藍天,整片視野開闊到讓人忍不住深呼吸。就在這樣的風景裡,幾棵高大樹木之間,一台白色的老遊覽車安靜地停在森林深處,而小森林民宿就在一旁的綠色貨櫃屋裡,三隻熱情的小狗衝出來迎接我,屋主米奇帶領我們參觀他一手打造的「小森林」。

米奇說,十五年前第一次來台東衝浪後就再也離不開,東河的土地就這樣黏住她15年。為了在台東生活,她到處打工,在不同餐廳、咖啡廳兼職。因為喜歡看書、看電影,他一直夢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可以看一整天的書,也能邀請朋友來放電影。找到可可島上這塊地後,米奇開始自己種樹、整地、規劃民宿的樣子,找來爸爸幫忙做水電,熬過好幾次強颱,才有如今綠意盎然的樣子。經過了五年的整建,小森林從一片空地變成一間綠色外牆的小屋,房間裡有木質書架、老式沙發、梳妝台和櫃子都是米奇外婆家的老古董,還有黑膠唱片機、滿滿的書和DVD、破舊卻很可愛的橘椅子,令人真心佩服米奇的創造力以及那份堅定的勇氣和決心。

老巴士與書;山林與烏龍

米奇說,某天他在市區看到一輛要報廢的公車,就請人用吊車把它運回小森林,靈機一動拆掉座椅、重新粉刷、擺滿書籍,轉瞬變成森林裡的閱讀空間。老巴士裡沒有司機、沒有乘客,只有一整車米奇珍藏的書、雜誌、漫畫。當森林逐漸暗下來,遠處的山被夜色吞沒,車內的暖光像是小小燈塔,照亮整片樹林,我在巴士裡看書、寫字,有時抬頭便能透過車窗看到星空,銀河在沒有光害的半島上清楚得不可思議。

而小森林旁邊有個神秘的小木屋,藏著一間手打烏龍麵,這應該是我去過最隱密、最難以抵達、也最讓人驚喜的美食秘境。小虞手打烏龍麵被綠意環繞,空氣中夾雜著樹木與山風的清香,這裡採全預約制,每日限量。當Q彈的烏龍麵條入口,鮮甜的湯頭在嘴裡化開,搭配香蔥、胡蘿蔔、木耳、昆布和豆皮,每一口都讓人感受到食材的純粹與真誠。店裡的每個座位都面向大自然,沒有冷氣,但即使是正中午,卻完全不覺得炎熱,在小森林住宿的朋友也能將餐點端回民宿空間享用。或許小虞難以抵達,但正因如此,這裡的美好才得以被保留下來,讓我走進山裡也能享用美食。

泰源幽谷:先人留下的祕境

可可島這個可愛的名字有個古老的故事,因為它不是海上的島,而是被東河溪支流與山谷三面包圍的高地,從空拍圖看,它像是被河水切割、獨立出來的一塊「小台地」,因此過去附近山區的部落口耳相傳「KOKO」或「Kokor」,是布農族語中形容某種小丘陵、小高地或是突出的一塊土地的意思。據在地耆老的另一個說法是早期移居這邊的漢人、阿美族居民因為看到山谷裡的地形一塊一塊凸起,走起來有「可可仔(坷垃、坎坷)」的感覺,所以俗稱這區「可可島」。

最早泰源幽谷綿延四公里,被海岸山脈包圍,峭壁陡峭得像刀削,山勢深邃,泰源溪在谷底奔流,有些地方湍急,有些地方卻靜得像綠寶石池水,給人感覺又野又安靜,充滿生命力。

泰源半島上只有約十戶住家,每一戶人家都是就地取材搭建房子,土地沒有被過度開墾,林相也還很完整,希望這片秘境能被好好保護,大家能友善對待難得一見的美麗風景。

在可可島生活,小森林讓心慢慢沈澱

在米奇的空間裡,四天的生活像是被自然重新雕塑,早晨醒來,窗外是柔亮的陽光,在樹林裡的草地上發呆、閱讀,白天能到鎮上採買、到最近的浪點衝浪,晚上就在應有盡有的廚房裡替自己下廚,飯後則在營火旁,溫暖地進入夢鄉。我好像把日常的疲累和那些說不出口的煩躁,都交給這片森林了,而在這裡暫住、沉澱、感受、重新與自己對話,是生命難得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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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小絜
攝影/小絜
編輯/楊雅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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