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生了「水泥病」的都市人來說,台東有種神奇的魔力。每次抵達台東,呼吸總會不自覺變得深長,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腳步也跟著山與河一起慢了下來。城市裡習慣追趕時間的我們,像流星一樣匆匆劃過每一天;而池上,卻總能用溫柔的山、緩慢流動的溪水,把那些飛快奔跑的人接住。
我和池上的緣分,是從197縣道4.5公里處的一間咖啡店開始的。

從4.5公里開始,與池上的相遇
顧名思義,「4.5公里咖啡」位在197縣道4.5公里處,沒有任何修飾的店名,就像它給人的印象一樣樸實。它不在熱鬧的街區,而是在鄉間道路旁,只有願意放慢速度、刻意尋找的人,才會來到這裡。店內利用木頭、石材、漂流木與各種舊材料,取代華麗裝潢,打造出充滿生活感的空間。店裡的木雕、蠟染作品和手工藝,大多出自店主彭明通(彭大哥)之手,與其說是展示品,每一件作品都更像是生活的痕跡。
三年前的夏天,我在這裡開始了打工換宿的生活。每天清晨六點,我整理木桌椅、掃落葉,到後院採當天要料理的野菜;開店後,在吧台沖煮咖啡、準備餐點,也陪著來來去去的客人聊天。有的人只是停留一杯咖啡的時間,有的人則會坐上一整個下午;有人從長濱、關山特地來探望彭大哥,也有人只是旅行途中偶然停下腳步。
冬天,我們圍著火爐聊天,話題從路邊的狗、今天的天氣,到人生裡那些說不清楚的困惑。那時候我才發現,一間咖啡店真正吸引人的,從來不只是咖啡,而是願意讓人停留下來的人。也是從那段日子開始,池上成了我每次離開台北最想抵達的地方。它像我忙碌生活裡的一個凹口,讓我能暫時放下工作與時間,好好喘口氣。

從4.5公里到山凹
後來,彭大哥的兒子接手經營4.5公里咖啡,彭大哥和小花姐姐則把重心放到新的空間——山凹咖啡。相較於4.5公里更貼近家庭生活的樣貌,山凹多了一些公共性。除了咖啡和餐點,也舉辦展覽、音樂演出與各種藝術活動,成為池上一個與地方持續交流的空間。來到山凹的人,大多不是匆匆經過,而是帶著某種想停下來的心情,小花姐姐和彭大哥總是真誠地接待每一位訪客,也會依照彼此當天的狀態調整互動的節奏。他們相信,一個空間真正重要的是讓人與人之間能自在相處的氛圍,當空間保持舒服的能量,留下來的人自然也會感受到那份平靜。

一個被慢慢養大的空間
有一次回到池上,我和彭大哥聊起山凹改造的故事。他沒有畫完整的設計圖,也沒有依照既定流程施工,而是一邊動手、一邊觀察空間需要什麼。習慣「減法」思考,能保留的就留下,能拆除的就拆除,不急著把每個角落填滿。
改造過程中,最重要的一個決定,是將曾經失火的屋頂打開,變成一座採光井。當陽光和空氣流進室內,原本昏暗封閉的空間,也重新有了呼吸。彭大哥常說,他不是在裝潢,而是在「養空間」。有些地方刻意保持留白,不急著放滿家具或作品,而是等待展覽、音樂、人與人的交流,慢慢替空間長出自己的樣子。對他而言,一個好的空間,不是一次完成,而是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裡持續成長。「山凹」這個名字,也來自日本美學中的「幽玄」,代表深遠、含蓄而留白的美感。彭大哥沒有直接複製這個概念,而是把它真正實踐在生活裡——讓空間保留想像,也保留時間留下來的痕跡。

留下來的人
我曾經問小花姐姐,當初只是來池上打工換宿,為什麼最後決定留下來?她笑著說,這六年間其實也想離開很多次。但後來發現,那些反覆出現在生活中的問題,其實不一定來自環境,可能是來自於自己。停下來好好面對內心,原本跨不過去的事也慢慢有了答案。
在山凹的日子很簡單,煮咖啡、整理空間、和客人聊天,看著窗外天色慢慢改變。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卻一點一滴累積成生活最踏實的樣子。和彭大哥相處久了,我也漸漸受到他的影響。他常說:「木頭跟人一樣,順著它的性子走,比硬要改變來得重要。」這句話後來不只用在木頭,也慢慢變成我看待生活的方式。不急著把所有事情完成,不勉強每件事照著自己的期待發展,而是相信,有些事情到了適合的時候,自然就會長成它應有的模樣。
如今,每次回到池上,我仍然會走進山凹坐一會兒。它是池上平原裡,一段緩慢流動的時間,也讓每個經過的人都能坐下來、喘口氣,重新想想自己的方向。
延伸閱讀:住進隱世的小島|泰源可可島,慢活小森林
執筆/小絜
攝影/小絜
編輯/楊雅筑
如果喜歡八卦青年的分享,
歡迎持續追蹤我們:https://www.instagram.com/divination_studi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