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做壞事，這輩子做影視」⸺影視幕後從業者應該對這句話再熟悉不過了，想要在這行立足，除了專業技能，還得有一顆新鮮健康的肝，以及不滅的熱誠才撐的過每一個漫長的案子。我進劇組已有四年，短短時間內經歷無數難以忘懷的酸甜苦辣，這些故事能聊三天三夜，今天讓我來揭開一些幕後的小秘密。
影視作品的誕生分為三個階段：前製期、拍攝期、後製期，而我的崗位是導演組，負責前製期及拍攝期，每一個案子殺青往往三五個月就過了，這段日子就像一場短暫卻熱烈的戀愛，殺青後互道一句江湖再見，各自奔赴下個旅程。
導演組等於導演嗎？！
讓我先從導演組開始說起，導演組是整個劇組的核心，負責統合其他組別，成員有：導演、第一副導、現場副導、助理導演以及場記。
導演像指揮官，副導們像參謀長，場記像黑盒子⸺記錄一切細節；導演的情緒決定整天節奏，副導的語氣決定全組壓力，場記的筆記決定後期生死。
記得某次副導嗓門太大，把年輕演員嚇哭，導演立刻回嗆：「你不是在拍戰爭片！」現場空氣瞬間凝結，但拍完那場戲，副導默默買了演員喜歡的珍奶，留下紙條：「剛剛不是針對你，只是怕你沒進狀態。」我也遇過大夜戲演員快凍昏時，導演故意堅持在現場陪著大家，大家也繼續咬牙忍著冷也不想回車，這些「潛規則式領導」雖沒明說，但大家都記得。
沒有工時、沒有勞基法？
導演組隨時on call，因為24小時都有新資訊、新的決策，從進劇組那一天起，時間就會完全配合劇組，早上五點工作到半夜十二點只是常態，你說我們難道沒有遵守勞基法嗎？對，沒有，基本上過往都是無工時限制，也沒有所謂的超時費，直到近兩年影視從業者才爭取到特別專屬於我們的的84-1條款，才有一天12小時工時的限制。儘管如此，仍比一般上班族整整多出四小時的工作時間，需要高度專注於現場狀況的導演組，往往在一整天的工作結束以後，還得撐著疲憊的身軀，準備明天的拍攝內容。
場記不是AI，卻被當成AI
導演組給外界的印象就是抱著厚厚的劇本，坐在monitor前面（Monitor：用於監看、回放畫面的螢幕）死命盯著畫面看演員表演、聽台詞、注意是否有穿幫（穿幫：畫面中出現不屬於這個場景的東西，例如：燈、指向性麥克風等等）。像是我擔任的職位是場記，場記不只是記錄那些機器數據還是哪一個take ok，實際上他們是片場的第二大腦，從台詞、分鏡管理、畫面連戲，演員動作、服裝位置、道具擺設角度，只要有一秒出錯，剪接師就會氣到原地爆炸。
場記的劇本密密麻麻，還要抱著各式各樣的表格，常常為了查找資料手忙腳亂，如果遇到風大或是在海邊拍攝，這些紙一不小心就會有如天女散花（欲哭無淚）。幸好數位時代的來臨，iPad成了場記的救星，雖然場記這個角色常常不被理解，在拍攝現場沒有一刻得閒，製片問進度、導演改戲、演員每一次都演的不一樣，而場記要一邊記錄，一邊處理跨部門需求，有搞笑網路迷因寫：「場記不是 AI，卻被當 AI 用」，實在是精準傳神。
劇組潛規則你知道嗎？
大家以為劇組光鮮亮麗，又能和明星一起工作，看到有劇組在路邊拍攝總是覺得新奇，想駐足一探究竟，收工後大家就下班喝酒慶功？錯！這個產業表面閃閃發光，實際上是血淚堆出來的戰場，無論是剛進圈的菜鳥、半路轉行的中堅，還是專門關注產業迷因帳號的吃瓜群眾，大家都是勞苦功高。以下特別舉出某些組別來跟大家說明他們在劇組裡的潛規則與真相。
萬能製片組，錢少也撐住
劇組中最強悍的組別非製片組莫屬。從預算分配、人力協調、場景取得、交通調度、演員飯盒、便當進度……就像工作人員的保姆，他們全都一手包辦。製片組的工作人員就是一個人當兩人用，第一個到現場也是最後一個離開，我曾經聽聞有些製片組為了找場景，需跟黑白兩道搏感情，五湖四海四海皆兄弟。車拍時他們也是最熟悉路況的人，幫忙開先鋒、控制車速，還要認路並且注意路況，還能一邊傳訊息用對講機管控全場，這是身為路痴的我無法想像的境界。在製片組，沒有所謂「這不是我的工作」，幫忙搬燈腳、跑腿買道具，搬很重的軌道跟搖臂，不論男女都有超出常人的支援與應變能力，製片組的同事們就是我心目中的超人。
光影之下的專業工匠
成就一部好看、精彩的作品，不可或缺的就是攝影、燈光組，他們會為了一顆鏡頭、短短幾秒的畫面上山下海，赴湯蹈火，有時需要爬上幾層樓高的吊車打燈、架設機器，在充滿各種危險的地方工作，技術組們早已習以為常。
攝影組與燈光組通常都是師徒制或是學長姐學弟妹相稱，他們從最小的助理當起，等到有幾年的資歷之後，就會開始行使「學長」權力，例如不用提早到器材公司整理器材、不用開車、不用親自排隊拿便當，還有劇組外宿在外地時，師字輩都能享有自己獨立一間套房（小助理們要三四個人擠一間）。技術組的前輩們在工作時對晚輩頤指氣使、人身攻擊的情景也不少見，「不打罵不會成長」的觀念至今依舊存在。但有時候也能理解在這個充滿危險又需要高技術能力的組別裡，是要比他組還要更加倍的謹慎和專業，造成了這個不合理的磨練，一代傳一代。
我曾遇過一位攝影指導在操作機器時，因為二助沒有在後方保護好他，他便踹了他一腳，並大吼：「我不信任你，你可以滾了！」如此嚴厲的要求，讓還能一直在攝影、燈光組堅持下來的工作人員們都練就了強韌的身軀，能幫助攝影師、燈光師處理各種大小問題，而他們帥氣的身影也是劇組裡最引人注目的。
此外，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則。在劇組裡，無關學歷，「人品」才是最重要的通行證，這個產業圈子很小，口耳相傳的速度快過社群演算法，一檔戲拍完，看似殺青了，其實你在劇組裡的「人設」才剛剛建立。誰認真、誰愛抱怨、誰愛偷懶、誰做事很雷、誰很會cover，全部都會被記下來，這當然也影響到後續的工作邀約，一旦被拉黑就很有可能找不到一頓飯溫飽了。
聽完這些劇組的大小事後，大家應該對影視產業有多一層的了解，這些潛規則與眉角，外人聽來也許覺得太辛苦、太不合理，但對劇組人來說，這就是日常。
在還沒有工時限制的時代，一部部好作品真的都是很多前輩們用肝換來的，在底片時期，大家都因為要珍惜每一捲底片而把握每分每秒、每顆鏡頭都要達到最完美，在這些默契與犧牲背後，藏的是一種說不出口的熱情，對影像的熱愛、對創作的堅持。如果你剛好也在這個產業裡，看這篇文章時也許會一邊笑出聲，心有戚戚焉。劇組人生不浪漫，反而可以說是一場高強度的修行，而我們這群甘願受虐的人，就是靠這些荒唐的秘辛，才真正活出了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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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小絜
攝影／小絜
編輯／楊雅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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