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專題：天上的事，地上有勞
／撰文：楊雅筑
／攝影：張又方
在台南祀典武廟旁，有間知名的冬瓜茶舖，而再往旁邊兩步，透過大面玻璃可以看見光彩繡莊裡低著頭穿針引線的師傅們，精巧的繡莊掛著幾面八仙彩、神明衣、頭旗（遶境時走在最前面的大型旗幟），即便只是遠觀，也能感受到職人的「頂真」（tíng-tsin）氣息。
「訂單都排到兩年後了餒！」
（震驚）
光彩繡莊的第二代掌門人林婕瑀，繼承了爸爸「阿泉師」用一輩子打造的品牌和技藝，一面確保出貨的期程，一面也努力與客戶討論訂單，「純手工的刺繡產能不大，但我們還是要吃飯啊！不只是廟宇用的東西，我們做得到的都很歡迎洽談。」
在第一代林玉泉先生創業的年代，刺繡店尚被稱為「繡補店」，因為除了刺繡，師傅普遍也為人縫補衣物。即便針線、補衫普遍被認為是「女人活」，阿泉師倒不介意，16歲便聽從父親的安排去拜師學藝，熬過三年四個月的學徒歲月，也曾到台北迪化街的繡莊累積工作經驗。婕瑀説，爸爸35歲回到台南創業，先是開設「芳苑繡莊」做代工，幾年後「光彩繡莊」誕生，意味著為人們祈求光彩人生。
逆風而行，台灣刺繡的慢工與定氣
雖然刺繡這門工藝最早是從福州傳進台灣的，但重視民間信仰及自由的台灣，發展出了一條屬於自身的風格和文化。尤其近二、三十年來，因受到來自中國的低價刺繡傾銷的衝擊，台灣的繡莊快速地消失於日常的鏡頭裡，但在這洪流之中，光彩繡莊反其道而行地拾起繁複的傳統工法，不僅做出了市場區隔，也讓刺繡更精緻動容。
從鋪棉、縫製蔥線、綑弦到上漿，每件作品都以「月」為單位來計算製作期間，雖然速度比不上電繡，但每一落針都是個性和情感的展現。
「其實看『人臉』的構圖，大概就知道這幅是誰刺的作品喔！」手工刺繡的魅力之一，在於個人的手感與發揮的彈性，例如象徵好彩頭、經常用於慶祝喜事的「八仙彩」上的人物長相，居然也會跟著師傅而有所不同。
為了讓更多人能夠接觸台灣刺繡的柔情，光彩繡莊在為顧客服務、製作訂單之餘，偶爾也舉辦體驗、教學課程，這延續了阿泉師在世時樂於傳授工夫的精神，也是保存台灣刺繡的機會。但婕瑀也不諱言，因為刺繡畢竟是慢工，需要花大把時間練習的細活，所以並不常態性地讓人體驗，但在每次教學的過程中，仍希望大家能感受到現代社會裡難得的手藝和情感。
看似傳統，卻穿越時間與空間
在台南，廟宇眾多、廟會也多，幾乎每個週末都有嗩吶聲伴隨著破曉（編按：需要補眠的時候真的會懷疑人生…），因此或許很多人認為繡莊在台南得以生存是合情合理，也經常情不自禁地把繡莊與神明綁在一起。即便光彩繡莊的製作，確實以信仰相關為大宗，但其中也藏著各式驚喜。
婕瑀提到，在接受各種委託時，光彩團隊非常重視前期的溝通，「即便是祭祀相關、神明相關的用品，我們也都會問清楚需求，畢竟『信仰』是百百種，每個家庭或廟宇都有不同喔！」此外，除了傳統常見的圖騰，光彩也會和業主討論加上其他心意或者小巧思。例如在頭旗的旗邊設計了採茶、製茶的故事；在涼傘的邊則刺上「水族邊」，形成海洋的世界，讓業主在進香大典時得以展現獨特性。
除了反覆檢視紋樣、回應文化語境的傳統作品，近年，光彩也迎來許多意想不到的新挑戰、新舞台。例如他們受到知名餐廳的邀約，設計可以象徵品牌精神的繡品；甚至有來自法國、澳洲、德國的品牌設計師、藝術家等，親自來到繡莊拜訪、為未來的合作提案。
「在信仰風氣自由的台灣，不管是道教、佛教，或是居家開運、繡畫收藏等其他林林總總的需求，我們依循阿泉師『一形、二體、三色』的刺繡精神，每一個步驟都很專注。」
即便被歸類於傳統，甚至是面臨消逝、需要被保護的產業，但走近細看卻嘆為觀止，被穿針引線之美震懾得「哇～～」個不停。而傳統和創新之間的平衡，是經常被討論的話題，尤其牽涉到信仰，過多的創意對神祇尊敬與否的問題，也容易被放大檢視，但回到繡莊裡的平和，以及「阮ê人生也很光彩」這句老話——我想，所謂的光彩和敬重無須多言，早已收納在一針一線裡。
光彩繡莊｜台南市中西區永福路二段186-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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